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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论文 | 要么孤独 要么庸俗——大调曲子的当代传播生态分析

来源:网络  作者:佚名  时间:2022-10-21    提示:文中图片可全屏

要么孤独 要么庸俗

——大调曲子的当代传播生态分析

作者:张馨元

大调曲子起于开封,盛于南阳。大调曲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本身蕴含着丰富的传统文化因素,与众多中国传统音乐一样,当下,大调曲也面临着严重的传承断代危机,根据学者冯彬彬对于邓州、内乡、南阳等地进行的调查显示:作为大调曲一部分的板头曲的艺人构成面临着严重的老龄化现象,甚至其中一种伴奏乐曲泌胡已经失传了。 ①

这种危机的产生一方面源于时代演变过程中对于传统文化的过度批判。五四运动中,诸多文化先贤旗帜鲜明地主张全盘否定传统文化,虽然并未将矛头直指传统曲艺,但是作为传统文化礼乐精神重要表现形式,大调曲等曲艺不可避免地要遭到“株连”,生存空间持续遭到削减;另一方面,也和音乐传播生态的演变有着密切的关系—— — 自民国以来,中国社会逐渐从农耕社会不断向工业社会转变,受众的审美、音乐传播的途径和方式乃至传播主体的构成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对于传统文化的全盘否定固然是打响了“围剿”传统曲艺的第一枪,但这种激进的文化态度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响力不断减弱,而传播生态的变化还在强势地影响着大调曲的继承和发展。尤其是在一个大众媒体泛滥、娱乐主义、消费主义盛行的年代,大调曲子究竟应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新兴的传播环境?大众媒体乃至于自媒体到底是大调曲子等传统曲艺的助推器还是掘墓人?本文拟从传播学视角出发,通过对大调曲传播主体、传播受众和传播模式的分析,对这些问题进行初步探讨。

一、是人际传播还是大众传播

以传播学的视角来看,传播根据信息流通的方式和受众规模可以大概分为四种模式:人内传播、人际传播、群体传播和大众传播。大调曲的主要传播模式就是人际传播。

人际传播是指个人与个人之间的信息交流。人际传播的形式可以是两个人面对面的直接传播,也可以是以媒体为中介的间接传播。

大调曲的演奏往往需要三弦、琵琶、古筝、二胡等多种乐器,同时还伴有演唱。作为一种合奏的艺术,大调曲的演奏场所主要集中于茶馆和文人雅士的厅堂。演奏中,艺人们按照大调曲的规矩进行合奏,期间乐师中往往有人会演奏多种乐器,于是轮番操持不同的乐器进行演奏的场面就会经常出现,因此,即便是现场

观众中身怀一“器”之长的人,也会有机会进入合奏的阵容。所以,将大调曲视为一种音乐好者的群体艺术一点不为过。

然而同时,大调曲的演奏与演唱又带有非常明显的对于规律和准则的追求。汉剧著名演员汪阳生曾说过:“一生中走南闯北,见了那么多剧种、曲种,惟独大调曲子曲牌繁多而严谨,既高雅又大方,知识性强,常使人百听不烦。”在演唱中,大调曲的要求演唱者衣着整齐、目不斜视,在演唱顺序上优先照顾外地曲友、老年曲友、甚至很多的曲牌和唱词是直接脱胎于中国古代诗词歌赋。这些规矩和古典文化的传承在很多程度上限制了大调曲的娱乐性和通俗性,使其带有精英文化的色彩。

受制于对品格的追求,大调曲很难成为戏台上为成百上千观众欢呼呐喊的曲艺,而只能在曲艺爱好者之间小范围交流或者成为某些家庭集会上的雅趣点缀。大调曲作为一种纽带,让曲艺爱好者有机会面对面相互切磋,相互砥砺,这种交流始终无法突破小规模的面对面的交流,即使形成了稳定的演奏、演唱群体,更多也是一种娱人娱己的艺术形式,无法演变为有效的一对多的大众式传播。

毋庸置疑,大调曲传承危机的出现与大调曲在流传过程中大众传播的缺失有很大的关系,由于缺乏足够的认知度,大调曲没有及时突破地域限制,形成广泛的影响力,在时代巨变的浪潮中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而当下大众媒体大行其道,自媒体泛滥成灾,各式各样的新闻报道、综艺节目、新媒体直播充斥着整个荧

屏,搭上大众传播快车的机会唾手可得,这对于已经面临传承危机的大调曲而言是不是一次转机呢?

笔者以为,对于大调曲而言,登上大众媒体的舞台,增加大调曲的知名度固然不是一件坏事,但是,以为与大众媒体结为联姻就能拯救后继乏人的大调曲,甚至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与媒体联姻上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这种论调不仅无法为略显羸弱的大调曲开辟新的传播空间,反而可能会伤害大调曲的格调。

在当下的传播环境中,大众传播已经不再仅仅是信息内容的生产者或者分发商,更多是生产带有快感标签的符号,也正是因此影视传播大行其道,娱乐消遣空前兴盛。受众对于音乐的索取不再是心灵的享受,而是快感的消费。这也就意味着要想获得较好的传播效果,大调曲必须走向庸俗,而这与大调曲的格调南辕北辙。

其实,大调曲必须走向大众化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从创立之初,大调曲就带有曲高和寡的阳春白雪的成分,大调曲依赖于人际传播的方式是一种内在的必然。一个对于曲牌形式、演唱内容、乃至演唱者仪容都有严格要求的曲艺是无法做到让大部分人都喜闻乐见,其受众规模注定是小众的。因此,与其削足适履地去利用大众媒体迎合受众的需求,倒不如尊重其内在的传播逻辑。当然,这也不是说要与大众传播绝缘,而是本着“六经注我”的姿态,明确大调曲“小而精”的受众规模,自然而然地利用大众媒体的优势,向真正懂得大调曲的人进行传播。

二、是改造“传播受众”还是改造“传播主体”

在大调曲的历史传承中,人际传播具有举足轻重的位置,时至今日,大调曲的主要传播手段仍然依靠口传心授、依靠乐师们的互相切磋。然而,与曾经的辉煌相比,大调曲的传播圈子越来越小,受众越来越少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无疑与传播主体与传播受众的变化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当代音乐的传播过程中,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征,那就是受众音乐素养的相对低下。由于种种原因,音乐教育的课程时间在当代中国人的教育中所占比重相当有限,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音乐被作为副科纳入教学体系之中,而在原本就很有限的教学时间中,分给传统曲目的份额更是寥寥无几,在几代人的成长过程中,传统音乐教育基本处于缺席状态。很多人甚至没有迈入传统音乐的门槛。因此,面对主打崇尚快感消费的流行音乐的席卷,很多人甚至没有选择和辨别的机会,就投入到了感官消费的滚滚洪流之中。尤其是当音乐被纳入文化工业之中后,音乐已经不再是一种代表无功利审美的艺术形式,而是成为快速变现的工具和商品。主张典雅、端庄,讲究传统韵味的大调曲在这种传播生态中难免会有曲高和寡的孤独。

这种带有时代印记的受众素养总体性衰弱,是包括大调曲在内的数以百计的传统曲艺要直面的问题。提高用户的音乐素养刻不容缓,当然,这是一项国家层面的任务,光依靠大调曲表演者的努力,收效会十分有限。与提高受众审美品位相比,还有一条为大调曲增加用户的捷径—— — 那就是降低大调曲演奏和欣赏的门槛,迁就目前受众的审美品位。也就是说,在大调曲的人际传播过程中,人为降低信源的质量,改变传播主体的演奏、演唱以及传播高雅音乐的心态,吸收民间喜闻乐见的音乐元素,为大调曲增加更多的娱乐元素。目前,在大调曲的传播中,已经有了不少这样的尝试,从传播效果的角度看,在总体音乐素养偏低的情况下,通俗的曲调唱腔自然会比典雅、甚至是严肃的曲调和唱词更有生命力,用“空间”换取“时间”的思路未尝不是一种增强大调曲传播能力的“权宜之计”,但是从更为长远的角度来看,这种传播思路已经偏离了大调曲的审美趣味,在一定程度上伤害了大调曲的纯粹性。大调曲的独特就在于它将高雅和通脱完美结合起来的效果,作为一种高雅的民间音乐,大调曲的有效受众所喜爱和推崇是其带有繁复优雅的曲牌、典雅晓畅的唱词、动人的曲调,而不会是通俗的曲调、滑腻的唱腔甚至是庸俗的歌词,否则,这些受众大可以去流行音乐中找到自己的审美天地。因此,坚持大调曲的审美品位对于传承大调曲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提高受众审美品位固然是件举步维艰的事情,但是,随着二三君子的努力和国民教育、素质水平的提高,仍大有可为,可一旦“屈尊纡贵”俯就普通受众的方式成为一种文化习惯,丧失了最宝贵的文化传统,那才是大调曲的灭顶之灾。

三、是深入还是浅出

与传播模式遭到冲击、传播受众素质的下降相比,大调曲最为深刻的传承危机源自传播背景的转变。“大调曲起源于明朝,至今已经有 300 年的历史” ② ,她的兴盛与中国传统文化和农耕文明的滋养关系甚大。与很多传统曲目一样,大调曲是中国农耕文明下审美取向的一种具体的展现。然而,自民国以来,中国社会逐渐向工业文明过度,改革开放后城市化进程取得了飞速发展,农村的村落、城市的四合院、大杂院被改造成了一座座摩天大厦,城市的钢筋水泥和大机器的轰鸣将传统的田园牧歌式的悠扬和大茶楼中的安逸击得粉碎。传统的审美逐渐丧失了赖以生存的环境,所以大调曲才会在当代的传播语境中举步维艰。

对于大调曲的当代传播而言,挖掘自身的文化内涵至关重要。与流行音乐满足即时性的情绪需求不同,作为一种相对小众而精英的曲艺,大调曲更应该深入挖掘本身的文化内涵,在浮躁的音乐传播环境中,开辟一条优雅的小众之路。开掘慰藉心灵、滋养灵魂的艺术之美。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表现形式,大调曲具有鲜明的礼乐文明的特征,无论是演奏顺序上的相互谦让、还是唱词中对于传统文化的糅合、更遑论对演奏服饰的强调,都透露着东方传统文化的韵味。优雅的歌喉、铿锵的曲调是音乐,也不仅是音乐,礼缘人情而作, “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大调曲的曲词唱腔中有深刻的中国文化、儒家文明的印记。在传统文化逐渐复苏的当下,大调曲对于文化立场、文化品质的坚持,将会获得更强有力的保障。坚持文化品位,在浮躁的文化环境、许多音乐无可避免地走向庸俗的时候,向深处挖掘,向内在发掘,树一面高雅文化的旗帜。

对于大调曲来说,当下的传播环境的确差强人意,人际传播的模式难与大众传播相抗衡、传播受众音乐素质令人堪忧、整体的传播生态因娱乐主义的泛滥而变得浮躁,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情况在很多程度上源于时代转型中观念和教育的脱轨。近年来,对于文化工业态度的反思已经逐渐成为学术界的主流,

传统文化也在不断升温。对于大调曲而言,眼前的也许面临着诸多困难,但是这种精英曲艺的复兴却是一定的。只要坚持自己的文化品位,保持乐曲的文化水平,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在众声喧哗的时代,定能演奏出中国古典音乐的天籁。

注释:

①冯彬彬. 关于河南板头曲的传承保护研究 [J]. 中国音乐,2012(01):212,214.

②冯振琦.南阳大调曲与河南板头曲的渊源关系[J].河南师范学院学报,2003(07).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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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英)约翰·斯道雷.文化理论与大众文化导论[M].常江(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

[4](英)利萨·泰勒,安德鲁·威利斯.媒介研究:文本、机构与受众[M].吴婧,黄佩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5]仲立斌.大调曲的雅派与俗派[J].南阳师范学院学报,2004(11).

[6]姜书华.南阳大 调曲起源试探[J].东方艺术,20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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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李海萌.浅谈河南大调曲子板头曲三弦演奏的若干特点—— — 兼谈三弦演奏风格的分类[J].中央音乐学院学报,2006(03).